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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學者為紀念陳延熙教授誕辰100周年撰寫紀念文章

陳延熙教授與植物病理學教學
2013年7月12日


在大百科全書中,俞大紱先生對植物病理學的研究內容提出五個方麵:1、2、病害病原體,和受病植物(宿主)的本質及其活動;3、宿主和寄生體之間的相互關係;4、兩者相互反應和環境因素之間的關係;5、根據以上基礎研究的結果,闡明植物病害的發生發展規律,並設計有效經濟的防治措施。在以往我國高等農業院校“植物保護”本科生的課程體係中,主要由普通植物病理學(普病)和農業植物病理學(農病)完成上述教學任務。普病是專業基礎課,涉及基本知識、基礎理論和基本技能的教授,最多180學時(講課和實驗)及兩周教學實習。實行學分製以後,為5個學分。因為課程內容繁多,地位重要,加之二年級本科生缺乏理解力和感性認識,一般獲得優秀成績的很少。六十年代初,曾被學生稱作“帝國主義課程”。我是在六十年代初期和魯素芸老師(已故)跟隨陳先生擔任普病課助教。陳先生的博識、“坐而論道,起而行之”的精神和教誨使我終生受益。尤其對教學理念,教學方式具有精辟見解和實踐經驗。為了傳承陳先生對學科的迠樹和優良作風,在紀念先生100周年誕辰之際,寫此拙文,以示慰祭。
一、理實並重,完善普通植物病理學(以下簡稱普病)的課程體係:在我38年(1958年畢業—1996年退休)的教學生涯中,國內的學者對植物病理學體係一直存在爭論。在此背景下,普病課程究竟應該教什麽?如何教?很難定論。陳先生才識過人,推陳出新為學科積澱做出了突出貢獻。
1、挑戰傳統學術流派的觀點,喚醒人們的創新意識:陳先生對韓愈“伝道授業解惑”的師說,付予了新的內涵。在信息發達的時代一個教師絕不能停留在知識點的教授上,他說:“不能將這門科學(指植物病理學)說得天衣無縫,十全十美,把存在問題掩蓋起來,要把真實情況告訴同學。”<見1980年1月全國高等農業院校農學專業>“植物病理學”新教材座談會上發言。題目:“現代植物病理學的發展及其存在問題。”早在63-64年於本科生課堂教學中,他就率先提出一些觀點,我記憶比較清楚的有下麵幾點:
①用係統論觀點,闡明人類活動在病害發生發展過程中的重要作用。在百年以上植物病理學發展曆史上,對病害原因的闡述,依次為三角關係,四角關係,和近代提到的農業生態係統,社會係統影響等等。以往對農業生態條件的影響,多涉及水、肥、耕作栽培、現代農藝措施等。對人類活動如方針政策偏離,檢疫法規不健全、種植製度上的瞎指揮、經營管理不合理等等卻很少提到,一般人不太願意觸及三農實際中出現教訓的敏感話題。陳先生卻一針見血,直言上述弊端,指出在人、生物、環境的關係中,人是主宰一切的,有些病害的出現是人類自食惡果。他以東北蘋果產區,實行樹糧間作導致蘋果樹勢衰弱,蘋果樹腐爛病大發生為典型事例,當地的實際情況是“樹上一片紅(注:指蘋果),地下一片青(注:指糧食),雙手抓住糧口袋,一腳踢開搖錢樹。”短短的講授鮮活地告訴學生:一個植病工作者需要培養綜合協調技術因素,經濟因素和社會因素之間的相互關係和作用。這種教書育人的做法,自然、生動、影響深遠!
②挑戰1884年德國學者(koch)創立的,證明病原物致病作用的實驗法則。柯赫法則曾證明了引起人類和動物疾病的幾千種病原物,建立了偉大功績。上世紀60年代也就是距離1884年約半個世紀之後,陳先生打破學術沉寂,甩開循規蹈矩的思想束縛,指出法則是單因論或唯病原論學派影響的產物,存在四個方麵的局限性,需要修正,充實和提高。如柯赫法則實驗還解決不了“不能在人工培養基上分離和培養的病原微生物”;實驗條件和自然界不一致,排斥了其它微生物的存在和影響;法則不適於研究複合侵染和潛伏侵染病害等等。實際上,這些局限性都是植病工作者在科研中遇到過的問題,聽了上述一席話,真是豁然開朗勝讀十年書。這是陳先生“坐而論道起而行之”,剖析植物病理學的曆史和現狀的結果。自此以後,植病專業的教師都將全麵評價柯赫法則作為北農大的特色內容。同時也被多所農業院校的進修教師和旁聽生接受廣為傳播。在近年農大舉行的“青年教師教學基本功比賽”中,也以此為題,在規定的20分鍾內完成係統闡述達到理實並舉,伝承創新,圖文並茂的目的。曾有一位植病教師為此獲得學校比賽的名次和獎勵。
③重視侵染原理的講授,並將豐富的科研實踐貫穿其中,體現了植物病理學的任務;“一手抓理論一手抓實踐”:侵染原理是指導病害防治的理論基礎,普病課一直遵循陳先生的教導,重視講清概念、原理的定義和內涵的延伸,以及其指導防治的實踐意義。在“理實並重,宏微結合”方麵,陳先生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作用。比如他在大量閱讀和研究根部和葉部微生物,土伝病害的基礎上,在侵染過程原有的框架上,加進“侵入前期”的內容。又如在他長期從事生態病理學研究後,強調需要重點研究病害四維關係中的微生物因素,他將建立於此的生物防治,作為後半生的研究方向,並在日後開出生物防治課程。在侵染原理中,侵染循環處於很重要的地位。在課堂上,陳先生以甘藷黑斑病的研究和硼砂浸種防治甘藷黑斑病為例,講述病害侵染循環絕非病原菌生活史必須抓住病害循環的薄弱環節進行防治。他設計出甘藷收獲到入窖前,集中用硼砂浸甘藷的防治方法。這樣場地集中,處理方法簡便,比其它防治措施省時省工。這種生動的講述比學生光看教材上一個個圓環狀的侵染循環示意圖高出一籌。通過典型範例還起到舉一反三的指導效果。
2、加強實踐教學、培養學生動手能力:
①設置侵染原理的室內實驗:如癒傷組織形成速度和抗侵染的關係。可以加深學生對寄主植物,在組織結構上抗侵入特性的理解,同時對抗病性是農作物的一種生物屬性也有了認識。又如不同侵入途徑的實驗,潛育期實驗等等……這些課堂實驗的數量和質量隻出現在陳先生任教這個時期。
②精心安排兩周教學實習:每位學生在教師指導下經過柯赫法則全程步驟的實驗,通過反複訓練,達到熟悉或初步掌握植物病理學基本操作技術和使用儀器的目的。
3、革新教學方式和手段:
①在講課前陳先生親自出題,進行不署名小測驗掌握以前學生對學習內容的理解。
②為提高講課效果,每次上課前,我要將紙或布掛啚(注:當時唯 一的教學手段)的內容繪成卡片,經陳先生挑選後,屆時才能在教室展示。
③實行閉卷和開卷相結合的考試方法。試題不僅要達到考核的目的,更重要的是進一步引導學生如何掌握課程要求及內容。尤其經過開卷考試後,學生感慨良多,平時如果支離破碎的學習,僅靠死記硬背,雖然允許攜帶參考書和筆記進考場,但也絕對答不好開卷試題中綜合要求的內容。
④認真完成各教學環節:實驗課必須分組進行,指導到位;實驗前助教要逐一認真挑選病原菌的玻片,製作示範的臨時性玻片;到田間或市場采集病害症狀典型的標本供學生使用;實驗課開始前,考核每位學生預習實驗內容的情況,口試通過後才準許進入實驗室,不通過者另外安排補做實驗等等。而且陳先生不定期親臨實驗室、檢查各環節落實情況。還要抽查助教對學生實驗報告批閱的質量。當時助教的教學工作量很大、壓力也很大,有一次陳先生將擬出的閉卷試題,先讓魯素芸老師和我筆答一遍,對我倆不盡完善的對答,還要親自麵授,弄得我倆很不好意思,但卻記住了一輩子。我的徒手切片技術,半永久性玻片製作,田間病害識別等基本功,都是當助教時打下的基礎。由於普病課對年青教師的全麵培養,植病專業在60年代初期曾作出決定,每位助教都要輪流擔任普病課的教學,而且確定由吳家琴老師出任首位。後來65年開始半農半讀和繼之的十年內亂,結果不了了之。
二、重視對年青教師的培養:
前麵已經回憶,在普病教學各環節,陳先生對年青教師的嚴格要求和通過教學實踐提高才幹的做法。對我來講,感受更深的是安排參加甘藷黑斑病的科研活動,和不定期在晚上到陳先生宿舍聽他對科研和學術問題的高談闊論,這些對我的開闊視野,敏捷思維和總結分析能力的提高大有裨益。雖然當時讓我分擔教學工作,但通過科研實踐讓我懂得教學和科研的緊密關係,幫助我確立今後的努力方向。
三、深入淺出的表達能力:
陳先生才思敏捷,語言幽默風趣,聽其言談,常使人忍俊不止。在課堂上能夠用簡潔生動的語言表達出深刻的道理。至今在後輩中還流傳著一些經典詞句,如:
比喻病原真菌生活史中出現的雙核階段為“訂婚不結婚”。
將寄主出現的壞死反應,描述為“舍車馬保將帥”。一語道破抗病表現是病原物和寄主相互作用的結果。
用課堂上一些學生出現的感冒、咳嗽症狀解釋疾病發生時誘因的影響,以人為實例比喻植物病害達到觸類旁通的目的。
以上所書,僅是對陳先生的粗淺認識,和先生經曆相比,隻能是一些鏡像。先生在學科上的真知灼見;衝破學術沉寂的勇氣;孜孜不倦的學風和實幹精神;以及栩栩如生待人接物的形象,永遠值得後輩敬仰和傳承。

                       中國農業大學植病係 雷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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